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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留至爱在人间
来源:    时间:2014-05-04 11:05:39

    金坛市直溪镇,以前叫直溪桥,境内地势南高北低,茅山余脉延伸至境内东南部,大部分属于圩田区。直溪桥的人都晓得有个盛粉林。提到他,乡亲们都说他是个苦人、能人、好人。粉林子(乡亲们对他的昵称)家住镇北良田圩,那是金坛的“北大荒”,地势低洼,土地贫瘠。   

    盛粉林生于1944年。从小母亲死得早,父亲身体不大好,家里饱一顿饿一顿。盛粉林兄弟三人,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。盛粉林热爱读书,只是家里实在穷得叮当响。他勉强读完了初小,看着父亲因劳累过度而瘦弱不堪的身体,望着在风雨中飘摇的两间茅屋,他咬咬牙,半工半读,进了当地的农中。坚持了一年有半,他还是辍学回家务农了。

    小时候的同学回忆起他来说,没见过粉林子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,有时寒冬腊月下身还只是一条单裤。直溪桥下有个面馆,当时五分钱一碗的烂面,粉林子一顿能吃四大碗,都是同学争着掏钱替他付,他很不好意思。有时家里带点芋头去学校的养猪房里蒸了吃,他往往只吃几个,余下的全分给家里也不是很宽裕的同学们吃。有一个与他处得最要好的小李同学说:粉林子讲过,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平日里脚上能有一双鞋穿。他穷虽穷,但从不失志。有的同学饥不可耐,常去扒偷别人家地里的山芋、萝卜吃,他从来不干那种事儿。有一次,他上学路上拾得一只人家准备上集卖的老母鸡,他在路上候了一两个小时,直到等来找鸡的人。乡里邻居都说,粉林子是个苦人,心地好!

    十来岁,盛粉林就下地干活。他干得快活,觉得自在。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,他多挣一分钱,就是帮父亲减少了一分负担。乡亲们见粉林子这孩子既勤快又忠厚,加上他又是良田圩里少有的粗通文墨的人,便一致推选他当了生产队的会计兼记工员,不久还兼上了卫生员。那个年代,生产队的会计员、记工员、卫生员,可是个人物!会计是队里的内当家,队长之外的第二号能说了算的人;记工员考核和记录社员出勤率、工分值,也是日后社员分红、取酬的把关人;而卫生员,更是关乎社员疼痒的要差。他集“三员”于一身,不可“小视”。

    盛粉林可是个出身贫寒、人正心好的人,恪守职责,服务乡民。他替生产队严把关,谁也别想没来由地乱支一分钱,队里的几本账,在他入伍前交接的时候,笔笔整齐清爽,尽管他家里一直是个贫困户,但他从未从中动过一点歪点子。他记工有透明度、讲公正性,向来是无人置疑,有口皆碑。他与社员上工下工同出同进,谁每天该得几个工分,大家有眼他也有眼。一次他父亲出工半天,下午家里来了亲戚陪了一阵,客人走后,他父亲又到田里转了转。收工时,有人拍盛粉林的马屁,建议给他父亲记全天工分,可盛粉林说什么也不答应,弄得他父亲不高兴。队长也过来打招呼,说:“粉林子,就记个全天吧。谁家没有个三朋四友?有点事担误个把小时,不要那么过于认真。”盛粉林却说:“这个例不好开。失掉了原则,其他事要做起来就难啦!”

    再说卫生员工作,也挺吃苦。谁没个头疼脑热的?药箱就在自己家,亲戚朋友有个伤风咳嗽的,来了就好解决问题。可在盛粉林看来,这事儿责任重,不能循私情,更不能出差错。他常常想到自己从小失去母亲,因此特別珍视感情,懂得尊重人、关心人。队里年岁稍大的伯娘、婶娘,他视同自己的亲娘。其他人,他也一视同仁,不分亲疏厚薄。他从不把看病发药看作一种特权,他说,人家有病痛,找你打针吃药,那是看得起你。上面把这个权交给你,更是领导信任。他兼卫生员期间,常到镇卫生院接受培训,常去县人民医院听医师讲课,业余时间还不忘把《医生手册》之类好好翻翻、消化消化。他常说,自己多懂一点医道,队里人就会少受一点痛苦。有一年夏天,同村一个小孩直唤肚子疼,他半夜背了药箱去。听孩子父亲说,是白天多吃了梨瓜拉肚子,他给了那孩子一点止疼止泻药,在那儿守了一夜。第二天,那孩子仍唤肚子痛,腹泻是止了,就是不止疼,他一想不对劲。已是傍晚时分了,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,他怕延误了孩子,穿了件蓑衣,在孩子身上盖了块油布,一路跌滑,将孩子背到镇卫生院。原来那孩子得的是阑尾炎。孩子的爸爸很感动,说要不是粉林子,那孩子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儿。盛粉林则说:“这是我的责任。我从小没了娘,不能让父亲失去儿子。”

    1965年秋,盛粉林应征入伍,戴上光荣花,去军营了。送他入伍的那一天,村上队里有几百号人敲锣打鼓为他送行。老队长对众人感慨地说:“粉林子是多好的一个青年哪!他这一走,我不仅失掉了一只手臂,咱们队里一根顶梁柱也给抽走了。但保卫国家事大,叫我还能说什么呢?”老头老太们含着泪水说:“粉林子这一走,我们这些年岁大的人,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他呢!其他事小,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,他走了,我们真不习惯。”那个被他抢救过的小男孩,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,不肯放行。带兵的人见过不少的服役青年,像盛粉林这样被乡亲们看重和苦苦挽留的人,倒是不多见。

    到了部队,盛粉林被分配在某独立工程团某连。他原想在军队这个大学校里好好学点知识和本领,谁知连长、指导员却让他做专职卫生员。他开始有些想不通,指导员对他说:“听说你在地方干生产队的兼职卫生员干得很不错。现在让你专业干这行,在部队可以救死扶伤,为咱士兵尽一点爱心,日后回到地方,你不是更如鱼入水、鸟回林,更得其所了吗?”

    他一听这话不错,思想转过弯了,背起药箱,深入荒山野岭,施工场所,送医送药,防病治病,干得挺起劲。盛粉林医术有基础,服务态度好,许多战士把他当亲人、朋友看。他一到工地,身边很快会围起人。他主动承担了通讯员和邮递员,战士们要传个什么口信,带个什么邮件,他总是替人办到,乐此不疲。他说,战士到部队,就是到了一个大家。战士有家的感觉,练武也好,施工也好,干什么事都会觉得舒心,自己有义务为这个家效力。

    他记住了指导员讲过的话,“为咱士兵尽一点爱心”,卫生员一干就是三年。他工作出色,上上下下关系都处得十分融洽,几乎年年都被评为标兵,多次受到上级的表扬和嘉奖。1968年到1970年,他由代理排长、排长而后升任副连长。所在的连队频频被评为先进,这其中也有他付出的心血。

    1970年春末夏初,他所在部队调往湖南岳阳参与一项极为艰巨的国防工程的施工。作为副连长,哪儿的活最脏最累,盛粉林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。在整个工程团,最先攻克流沙层难关的,是他的连队;最先拿下隧道工程的,还是他的连队。战士们说:“再艰险的工程,盛连长上得去,我们为什么上不去?”盛粉林以无声的行动,带出了战无不胜的战士。可是每到评功论奖,盛粉林总是将荣誉让给了别人。

    工程告一段落,盛粉林正想喘一口气,领导又来跟他商量,要单独调他去集训新兵,要求在三个月内,把来自全国各地的,思想、文化水平参差不齐,生活习惯、个性风格各异的80多个新兵教练训导成合格的工程兵。他知道,要完成这一重任,并不亚于完成一项艰巨的工程。可他仍然一口答应。本来,他已跟有关领导说好,待岳阳的工程竣工后,他打算回家探一次亲,看看老父亲,看看生产队里的大伯大婶。可眼下,这集训的事儿时间紧任务重要求又高,他把个人打算无条件推后了,只去澡堂泡了个澡,换了一身新衣服,就赴任去了。

    到了新兵集训地,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原则:带兵首先要爱兵,育人必须先育心。他曾对集训地的干部们说:对新战士要至诚至爱,这是这次新兵集训工作的内在核心。他要求助手们努力做到:一是要关心爱护新兵,二是凡事以身作则,三是爱为前提,严是保证。他说这是对部下的“约法三章”,更是对自己任职的“三章约法”。

    时光如水,秋去冬来,他与战士一道跌打滚爬,集训就快要接近尾声了。经过努力,新兵的各项战术训练、知识考核都已顺利结束,只待几天后最后一项战地实践考核——手榴弹投掷和步枪实弹射击。这项考核完成后,合格的新兵将被分配到各基层连队去。

    1971年2月4 日黎明,盛粉林现场指挥,新战士进行实弹投掷。他刚刚发出投掷的口令,只见一个姓刘的城市来的学生兵,助跑了几步,拉开了导火索投弹。不知怎么的,竟忘了跳进掩体,那掷出不远的手榴弹眼看就要爆炸!

    说时迟那时快。盛粉林一个箭步窜向小刘,一把将小刘猛然推倒。他来不及转身滚翻,右脸正好对着爆炸点,手榴弹轰然一声巨响,一块弹片正好飞入他的太阳穴!这致命的一击,把这位舍己救人英雄青年打倒了。盛粉林被送到晋阳第一人民医院抢救,手术室的灯从下午4时一直亮到晚上10时。翌日晨5时,英雄溘然而逝,时年27岁。

    盛粉林,这位正直善良的年轻军官,为保护战友而英勇牺牲,他把至爱永远留在了人间。